痛苦的恩典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——痛苦与我们有益

我受苦是与我有益，为要使我学习你的律例。（诗篇一一九篇71节）

    逃避痛苦，追求幸福，是每一个人的意愿，千古以来，绝少例外。但无可讳言地，在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，却充满了各种的痛苦；痛苦究竟是怎样来到人世间的？痛苦的本身到底是什么？以及我们应当如何面对它？都是我们无法不正视的问题。

    诗篇的作者说：“我受苦是与我有益，为要使我学习你的律例。”（诗篇一一九：71）。保罗也说：“因为你们蒙恩，不但得以信服基督，并要为祂受苦。”（腓立比书一：29）。可见受苦有其积极的向上作用，是一种恩典。近代神学家潘霍华（Dietrich Bonhoeffer）说：“耶稣必须说得绝对清楚，这种受苦的‘必须’，同样要临到门徒的身上，正如发生在祂自己身上一样。因为基督之所以为基督，乃在乎祂的受苦与遭弃绝；门徒之所以为门徒，也是在乎他们分担主的受苦、遭弃绝和钉十字架。作门徒的意思就是归附耶稣这个人，并因祂顺服基督的法律，即十字架的法律。”

    痛苦真是一种恩典吗？假如它是一种恩典，那一定是一种极不受欢迎的恩典了。但保罗班德医生（Paul Brand）在长时间深入的研究之后，不禁发出浩叹：“感谢上帝发明了痛苦，我想祂不能造出再好的工程！”班德医生是今日世界杰出的麻风病专家之一，他曾试图为患者建立一套“人造感痛器”，动员了三位电子工程学家，一位生物工程师，及几位生物研究员，穷五年时间，耗资数百万美元，但终不能成功，而被迫放弃。原来人体表面布满了成亿的感痛器，这是一套非常奇妙的警报系统。科学家发明了测量器，测出人体遇到多少压力才能感觉得出：依皮肤每一平方厘米为单位的公克计算，舌头的感觉是二克压力，手指的感觉是三克压力，连羽毛都能感觉得出来。眼角膜在受到0.2克压力便产生痛感，前臂的痛感是二十克，手背是一百克，脚底是二百克，手指尖则是三百克。皮肤吸收的痛感包括刀割、火烧及压力，当遇到痛感便立刻报告大脑，采取预防及安全的措施，以避免危险。而内脏有另一套警报系统：当突破了皮肤的防线之后，你可以用刀切割脑子，以火烧脾胃，或压碎肾脏都不感疼痛；但当在脾胃中安放一个气球，使其膨胀，则立感疼痛，在肾脏中出现一粒小小的结石，就立刻发出绞痛的信号了。

    人若不幸失掉了痛楚，便会立刻陷入地狱。麻风病的患者因为痛楚神经被破坏，肢体会在不知不觉中丧失；因为没有痛楚的保护，筋肉与骨骼都常会撕裂与断折，实在是极其可怕的事情。人生的痛苦与快乐常常是无法分开的，因为输送痛苦的神经也输送快乐；当你泡热水澡时，初将手足伸入，会感到痛楚，但慢慢将整个身体浸入热水后，随即产生无比的快感。举重者与登山者，在奋力抓举与努力攀登时，都十分痛苦；一旦成功之后，却极其愉快。艺术家在创作时，废寝忘食，备极艰辛，但当作品完成，则得到千百倍快乐的补偿。妇人在生产时，疼痛达于极点，而当孩子呱呱坠地后，所获得的喜乐与成就，会远超过生产之苦。主耶稣山上宝训的八福之最是：“人若因我辱骂你们，逼迫你们，捏造各样坏话毁谤你们，你们就有福了！应当欢喜快乐，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。”（马太福音五：11-12）。一切由痛苦奋斗中得到的成功快乐，都是深切而永恒的。痛苦与快乐实在是孪生的兄弟。

    圣经中讨论记载痛苦的文献，主要是约伯记。义人约伯的遭遇，是许多人难以了解的，因为上帝说：“地上再没有人像他完全正直，敬畏上帝，远离恶事。”（约伯记一：8）。而这样的一位义人，却遭遇到极端的痛苦。这不免使人怀疑上帝的公义。今天我们也仍然可以看到世上许多不公平的报应，似乎上帝并没有赏善罚恶，但如果上帝按照绝对公义的善恶去报应人类，恐怕人类早已灭绝无存了。而绝对赏善罚恶的结果，会变成斯金纳（Skinner）的刺激/反应的行为规律。行善会沦为得报偿的“有心为善”，但最高尚的行善却不为报酬。约伯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，仍然服从上帝，在这里根本没有投桃报李的作用。约伯是在痛苦中，以其自由的意愿顺服上帝，而这就是我们要在约伯记中学习的功课。

    在约伯记卅八章中，我们看到上帝以造物之妙来诘问约伯，似与他的受苦毫无关系。上帝撇开他的痛苦不谈，对约伯说：“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，你在哪里呢？”（约伯记卅八：4），上帝在这里是要提升约伯的信念，引他离开自我的躯体。人的痛苦多半囿于固陋的自我。上帝要他突破，超越痛苦的自我，而神游于上帝创造的伟大宇宙中。上帝的许多作为不是我们能了解的，我们必须学习挣脱出肉体情感的世界，跳出理性、经验的巢臼。如路德所说：“必须超越一切的了解，困惑是真正的了解，一无所知才是真知识。”

    上帝并没有给约伯一帖止痛剂，只是启示引导他自己往前走，约伯的信心经过这次火的试练之后，终于成为精金。

    痛苦是上帝为人创造的警报系统。在旧约中，上帝屡次藉苦难使祂的子民归回。主耶稣在比喻中提到的浪子，就是一个由痛苦的悔悟中，回到父亲身边的例子。

    圣经中从未应许予信徒特殊待遇，可以避免一切痛苦。保罗多次祈求上帝除掉他身上的一根刺，终不可得，却使我们由保罗身上看到更美的见证。今天照样许多人也在祈求神迹，医治身上的许多恶疾绝症，我们为那些得到医治的人感谢主，更由那些没有得到医治却在痛苦中见证主爱的人们，得到更多的帮助。我们深信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痛苦，也一定没有勇敢、牺牲、舍己为人这样的美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摘自《心灵的苦杯与飨宴》